那是父親節數日後,接到瑪莉亞的簡訊、說要和我見面。我退休離開已兩年,與同事聯係也疏淡。一般情況很難有約見面的理由。但忖度瑪莉亞肯定有事,當即約了時間叫她來我新住處。
瑪莉亞是我退休前的同事,她是一位出生Aklahoma的墨西哥人,外在嬌小瘦弱,文靜清秀、大夥聊天喧嘩時也從未聽她出聲過,連笑容都是靜態帶著點羞怯。由於我年長些,又同是基督徒、含蓄的她卻總是主動接近我,熟悉後我知道她冷漠的外表,包藏一個深痛悲摧的故事。出于對我的信任,瑪莉亞掏心置肺,常一段段講訴她原生家庭的處境,又大又艱難。我靜默聽著,聽著禁不住地也觸動我情緒為之沉鬱。
瑪莉亞父親是Aklahoma州,某小鎮西語教會的牧師。家中連生六個姐妹後,總算盼到一個男孩,墨西哥民族也同樣是偏重生男。父親為他取名David,盼這新生兒,家庭獨苗帶著王者風範。全家迎接到滿足和希望。母親卻因長久缺乏營養,劬勞成疾,在David滿一歲時不幸離世。 瑪莉亞帶著怨聲說母親臨終前,病塌叮嚀六位姐姐們務必盡全力照顧弟弟。貧苦窮困的家庭,生活溫飽都難,那有能力支付孩子教育費用?女孩子們為貼補家用讀完中學就只得輟學,先後外出打工,而給予弟弟最好的生活條件。努力要供他踏進大學校門,完成姐姐們渴望卻遠不可及的高等教育。全因弟弟自出生就位居家庭重心,是父親一生光榮的期望。
David 自幼聰明學習優異,主日學順暢背出聖經金句。備受父親偏坦嬌蹤和姐姐們苛護。未料中學時交些不良朋友,成績一落千丈,父親一味坦護下姐姐們勸阻不聽。後來染上了抽煙吸毒酗酒,且經常宿夜不歸。在一次嚴重鬥毆事件發生,被警方拘禁調查,David透露了自己是同性戀,並經歷對像無數。教會聲譽被嚴重波及,同工們多次苦勸,一忍又忍最後決定辭退其父牧師職位。原本勤奮溫馨愛主的家庭,被撒撒旦攻擊,家無寧日支離破碎,失去往日歡笑,只剩父子爭吵不休,父親也看到了今日悲痛,全歸咎自己溺愛的惡果,箴言13:24『不忍用杖打兒子的,是恨惡他疼愛兒子就該隨時管教』。老人家愴恍悔憾,有時消沉到不言語,不飲食只流淚嘆氣,健康急遽退化。
『我要是沒心沒肺對家人無情些,活著應該就沒這麼累了』
。瑪莉亞語氣哽咽,是極度失望,逃避不得又深感柔弱挽救乏力之傷慨。
婚後瑪莉亞快速離開父家,隨夫搬到本州,離校鄰近小鎮。數年間她姐妹們也都借成婚掙脫,各自奔向自己的生活。令姐妹們惦念的還是老父。瑪莉亞趁學校假期她總是回去探望老人家,硬下心無情無視弟弟的頹廢。
一日清晨靈修時刻,瑪莉亞讀到自己曾筆錄的一句: 『信仰不是逃避難題,而是教人靠神有力量面對,信心也更是透過艱難環境,為要更新我們裡面的生命。』
當她獲悉David 確診愛滋病時,愛恨波瀾洶湧起伏。老父病弱怎堪再受一擊,瑪莉亞毅然決定前去把Davis 帶來她這裡,並就近安排住進一所社會福利機構作療養。
瑪莉亞夫婦常去陪伴David,讀段聖經唱首詩歌,跪地禱告。多次靠著神賜下的信心耐心愛心和智慧言語勸導安撫下,桀傲不馴的弟弟也明顯看到性情改善,少了暴躁多了柔和,有時也看出他眼眶泛淚背身抽搐。
感恩神的顧念 經多次禱告悔改,姐弟兩又重恢復少年時代,那純淨可貴的手足真情。姐姐們也先後遠處前來,深刻表露愛弟弟的情誼、然而David身體已積苛難返,日漸瘦弱。
後來我退休離開單位,與舊時同事鮮少聯繫,所有知悉情況本到此為ㄧ段落。直到那天再見到瑪莉亞。她說這次見面是為跟我道別,她已跟校方辭職,將搬回Aklahoma州,為陪伴老父晚年。
這次相會中瑪莉亞補敍了事件的結尾。
不久後David 又被診斷出肝癌已是晚期,接院方通知生命危殆旦夕。David異常冷靜 他不顧院方反對,毅然提出要回Aklahoma
老家,陪伴老父共度所剩數日,為盡釋孽子的懺悔,是無比沉重的血淚懺悔。姐姐們相擁啜泣,默許同意了,瑪莉亞夫妻駕車一路安撫細心照料。父子見面恍如隔世。曾背棄毀家的浪蕩子,一朝歸來投向老父,迎接的是颤颤雙臂擁懷,老淚零涕的親吻。一場悔恨又歡喜感恩親情溢露的時刻,那日正是父親節,人間父子深情擁抱,慈愛天父也得安慰。
瑪莉亞蒼瘦的面容現出笑意說: 『都過去了,弟弟離世後按他生前祈願,已葬他在母親的墓旁,弟弟自幼尚未識母已失母。如今母子兩已天家相會,人間所有遺憾天家都得到補償。』。現今瑪莉亞最掛念的還是父親,決定要陪伴他安度餘生,在基督寶座前再重新得力。『因為我們的神必不輕看他心靈的憂傷痛悔。我們家能重回以往的喜樂,因著悔改再次回到主面前,更堅定重新得到基督為至寶』。 多少年來終於看到瑪莉亞,因信心笑出那一抹燦然。
送別瑪莉亞離去前,我兩緊握雙手作了深切的祝福禱告。揮別目送她的車消失巷口。我止不住地感恩零涕,弟弟脫離病痛得著永恆的生命。家庭被建造重新蒙恩。我情緒激盪著不再是哀傷,反倒多稱頌神的信實,感恩領受祂那奇妙獨特的大愛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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